每到长假,山西各地晋商大院人流如织,人们在感受晋商厚重的文化同时,更为随处可见的精美砖雕所折服。这些砖雕作品大多出自河津民间艺人吕仁义之手。
山西是中国琉璃灰陶的故乡,而河津是山西琉璃的根祖,其中吕氏灰陶琉璃最为著名。河津吕氏灰陶琉璃开始兴盛于元末明初。吕仁义的爷爷吕焕文生是吕氏灰陶琉璃的第七代传人,曾参加过中国首届工艺美术大会。
吕仁义自小跟着爷爷玩泥巴,深得真传。十一二岁时,他捏制的泥哨已成为集市上的抢手货。
砖雕是一门综合艺术,既要懂得绘画知识,又要苦练雕刻功夫,还要掌握烧制火候。吕仁义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喜爱观察,各种花草动物,他都认真观其形,品其神,明其理,回到家又在草纸上进行描画,再用泥巴进行捏塑。他家存有两大房砖雕模具,多为当地历代有名的艺人所做。一有空,他就拿出模具仔细研究,从造型到刻雕,从纹理到神态,精心揣摩,为砖雕创作设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从爷爷那里学习雕刻技巧和传统工艺技法,从仿古建筑到庙宇佛像、厅堂摆设,从十里红妆到案头清供,从平面浮雕到镂空圆雕,通过爷爷的言传身教,很快便掌握了烧窑技术。
砖雕烧制,火候是重要技巧,烧不透,砖雕着色发红;烟火太大,又会变形破坏胎体;烧过头了,还会将窑烧坏,造成窑翻物损。每到点窑时,匠人都会守在窑旁,随时观察火情,及时调整温度。吕仁义时常和匠师一起守在窑旁,随时观察火焰情况。夏天蚊虫叮咬,炙热难耐;冬天寒风嗖嗖,冰冷刺骨,他都没有退却,娴熟地掌握了河津砖雕技法精髓和表现手法。
吕仁义从民间艺人变身修复晋商大院砖雕的工艺美术大师,其间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上世纪80年代,各地旅游业兴起,吕仁义走出家门,四处闯荡,推销砖雕和琉璃,各地古代建筑也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学习机会,让他大开眼界。
吕仁义发现,道教、佛教、儒教建筑各有特点,晋北晋南建筑格局风格相异,风土人情亦不相同,他一一记在心里。内蒙古土右旗美岱召修复,筹建组专门邀他在当地制坯烧窑,进行技术指导,这一干就是四年。回来后,他在东窑头村创办了吕氏祖传砖雕厂,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
一次,他去太原时,听说灵石王家大院开发,需要大量的砖雕,便冒昧前去联系。一个毛头小伙子对古建砖雕能有多少了解?接待他的专家有些不屑,给了他一块残雕,让他照着做个样品送来。吕仁义如同领了圣旨,一路搭车赶回老家,连夜赶制,第二天又拿着样品往灵石赶。由于样品体积太大,加上一路颠簸,等到灵石时,样品已被挤坏。他马上从山上找来红粘土,现场进行修复。无心插柳柳成荫,专家组被他的手艺所折服,决定由他复制砖雕。
此后,吕仁义一路向北进军,从王家大院,到常家庄园,再到乔家大院,几乎所有的砖雕全部由他捏制。后来,大同修建古城,城墙砖楼、五十座四合院砖雕,全部指定用他的产品。北京南池子四合院、成都洛带博客小镇、重庆开县文峰塔、太原康庄园、晋城皇城相府、万荣李家大院开发,西安关中民俗博物馆建设,所有砖雕全部由其烧制。吕仁义的名声在同业中大震。
走进吕仁义的家,仿佛进入砖雕博物馆。他的院子里摆满了各种烧制的成品砖雕,山水花鸟、人物走兽、吉祥屏幅,古朴自然,沉浸其中,使人产生历史的回味感;花瓶台屏、古建构件、陈设摆件等工艺造型,透露出与时代契合的观感需求。所有砖雕,画面精致,准确生动,一草一木、一首一足,栩栩如生。
吕仁义介绍说,砖雕图案取材丰富多样,多以民间喜闻乐见、吉祥如意的物象为题材,如梅兰菊竹、荷花牡丹、山川河流、松柏垂柳、飞禽走兽等自然景物,或以现实生活、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吉祥如意类为题材,如八宝博古、福寿供品、二龙戏珠、五子图等。常见的砖雕纹饰类有龙纹、莲纹、牡丹纹、几何纹。这些砖雕装饰用借代、隐喻、比拟、谐音等手法,传达吉祥寓意,关注生命价值、企盼家族兴旺、向往美满生活、追求社会地位。如借桃代寿、借牡丹代富贵、借石榴代多子;以羊隐喻孝、以“暗八仙”隐喻祝寿;以梅、兰、竹、菊比拟君子德行;以荷花比拟品德清廉;以蝙蝠谐音“富”、鹿谐音 “禄”、鸡谐音“吉”。民间工匠们将这种具有丰富文化内涵与寓意深刻的美好祝愿赋予了丰富的想像力,将其绘成图案,然后再按照工艺程序进行砖雕制作,不仅突显着户主的身份和意趣爱好,而且载负着各个时代不同的文化传承,留下了时代深深的烙印。
近年来,吕氏祖传砖雕厂先后被中国民族工艺美术协会吸收为会员单位,吕仁义多次荣获中国民族建筑保护传承创新奖、山西省工艺美术职业大赛组织奖等。2013年1月,运城市人民政府授予他“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面对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他表示要将吕氏祖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让中国传统文化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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