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儒先生笔下的各色人物,虽不曾言语,形象却已跃然纸上:或憨厚忠实,或世故老练,想象力丰富些的,已能在脑海勾勒出人物的样子。他们生计不同,打交道的方式自然也不尽相同,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市井小民。这些人与事,年轻一代或不甚熟悉,毕竟属于时代产物;年纪稍大的可能还依稀记得那声吆喝,或偶尔念想起其实并不熟悉的哪位师傅——他们怀念的,或许更多是虽然艰苦但却淳朴的岁月吧。
翰儒(本名彭汉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68年9月出生于广东省丰顺县黄金镇。1988年毕业于嘉应师专中文系。已在《中国作家》《花城》《青年文学》《作品》《长城》《广州文艺》《人民日报》《南方日报》《羊城晚报》等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和散文近两百篇。出版中篇小说集《家园》和散文集《远去的风景》《岁月有情》等6部作品集。散文《乡村最美的人》入选2013年《人民日报》散文精选集。荣获第八、九届梅州市梅花文艺奖。被聘为中国客家文学院副院长。现供职于丰顺县委宣传部。
一唱雄鸡天下白。但不是所有的公鸡,都能成为唱白天下的雄鸡。因为有许多公鸡豪情满怀正准备学打鸣时,已被割去睾丸,成了阉鸡,正如古代皇宫里的太监。

公鸡阉了就会一门心思地长肉,肉多味美,正遂人意。不阉,则冠红身瘦引颈高歌,精壮亢奋不已,瘦得像猴精。这样命好的公鸡属于少数,被留作传宗接代。至于司晨打鸣,人们倒不太在意。于是,成就了阉鸡师傅。
阉鸡师傅其实不是专门阉鸡的,不过是耕田种地之外兼职的一门手艺而已。过去农村,哪家哪户不是鸡鸭成群,六畜兴旺?因此,阉鸡这门手艺也跟着长盛不衰。阉鸡师傅的装备很简单,走在路上,跟常人无异,分辨不出是阉鸡的。他把阉鸡的工具用布或纸裹着,随便装在口袋里,也看不出鼓鼓囊囊的。因为就那么三五件小物什,一把小刀,一把小勺,一把铜钩(也称铜弓),仅此而已。以致让有些鸡误以为是主人,面临着被阉割了还嘎嘎嘎向他献媚讨食。

邻家有鸡初长成,阉鸡师傅便应邀而至。待阉的小公鸡,被关进笼子里,在主人施食的诱骗下。阉鸡师傅往往喝了茶抽了烟,才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移步至鸡笼。鸡哪里知道,阉只鸡对阉鸡师傅来说,是极平常的一桩小事。阉鸡师傅也永远不会在意,他的一刀让一只小公鸡了断情缘,从此永远失去谈情说爱做雄鸡的权利。
打开鸡笼,让笼门半开着,阉鸡师傅随手伸进去抓,抓住哪只就算那只。被抓住的小公鸡脚让阉鸡师傅踩着,两只翅膀交叉着,嘎嘎地叫,动弹不得。别说打麻醉,连鸡眼都不用遮掩。阉鸡师傅在要阉割的地方,把毛拔去,然后用利刀一划,切开一道口子,再用“铜弓”(两头带有钩的阉鸡工具)把那道口子扯成一个小洞,接着用一根尺余长,一头系着条细线儿,像枚缝衣针的铁丝,伸进洞里,捻起线儿拉扯几下,再用长长的小勺把已被线儿割断的小球状睾丸舀出来…… 整个过程,也就眨眼的功夫。这期间,鸡一直在叫着,确切点说是疼痛得呻吟。

倘若还有点点体恤的话,也就是阉鸡师傅把刚阉割掉的鸡的嘴巴打开,用手在水盆盛几滴水滴进去,让鸡镇痛解渴。阉鸡师傅把这只因疼痛仍在颤抖的鸡放进另一个笼子。接着阉下一只。难怪有此一说,把容易办的事比作像阉只鸡。举手之劳,阉只鸡啦!阉鸡虽易,但也是细心的活。不小心没阉干净,叫假阉,日后就变成了“水雄”,偶尔还会打鸣,长肉的效果也不佳,村民们最忌讳的。
小时候,爱看阉鸡师傅阉鸡,想看,但又怕看。想看,是出于好奇;怕看,是觉得残忍。特别是那水盆里的一汪血迹模糊的水。阉鸡师傅总爱一会儿一会儿将沾有鸡血的手和阉鸡工具放进水盆里。汪汪的血水,触目惊心。还有放在一边那刚被阉割下来的鸡的睾丸,也让人心生怜悯。
被阉割的鸡奄奄一息,好久以后才能进食。然而,它的伤痛,谁会在乎?有谁会走进它的内心世界?主人在乎的是鸡毛下那鲜美的鸡肉,阉鸡师傅在乎的是工钱。禽畜命贱,这是禽畜的宿命。

那位阉鸡师傅一直担负着前后三五个村子的阉鸡任务,同时还兼顾鸡的保健,或看看鸡病,打打鸡针。在那年月,鸡是村民的一大经济来源,仅次于猪而已。因此,阉鸡师傅是很受尊敬的。阉鸡师傅也自知,穿戴便略讲周正,好配合村民们好茶好烟外加笑脸的款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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