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一丝回避,直击灵魂的痛楚就这样赤裸而冷酷地铺陈在眼前,绝望、悲鸣、满目的冷涩……无论何时,只要走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但凡看到吴为山创作的这组大型组雕,很难不为之所动,巨大的伤痛似穿过时代,重击在心头,久久不散……
“这里没有一点多余的笔墨,只是苦难同胞在野兽奴役下的恐惧悲号与死亡前的挣扎,展现了人类罕见的历史悲剧,是雕塑的史诗。”在评价吴为山为纪念馆创作的《家破人亡》、《逃难》、《灵魂呐喊》群雕时,著名雕塑家吴良镛对这种“克制却有张力”的雕塑表达,充满着理解和认同。
在距离这组雕像的创作已过去多年的今天,吴为山仍清楚地记得,自己接过为纪念馆扩建工程设计大型组雕任务的那一天——2005年12月15日,“大屠杀”祭日的两天后。
早在那个时刻,吴为山其实并不确定究竟要如何通过雕塑“凝固”那段沉重却不可回避的历史,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吴为山不希望这组雕塑赤裸而直白的仅展现“惨烈”。“当时很多人建议,要在入馆处表现尸骨成堆、尸横遍野、血染成河的那种惨,我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方案。”即便是这样的题材,作为雕塑家,吴为山的思考始终带着“温度”,在看他来,纪念馆处于喧闹的现代商业和人居环境中,在世俗生活情感和惨痛历史悲剧之间需要个过渡。因此,这组雕塑既需要一目了然,也需要“层次感”,通过层叠的节奏,唤起观众内心的悲情意识。
这种“克制而有张力”的雕塑表达,在当时吴为山的心里“打下了伏笔”,直到后来通过幸存者的讲述,被带入那段历史,他更坚定了这组群雕的立意和角度。“创作中,我最常思考的问题是:如果真的存在灵魂,那当年的受难者会怎样告诉今天的人们,他们身心的创伤?”在吴为山看来,铸造国魂的雕塑,应该为人们对客观史实的认知提供价值判断的参照,为了“接近现场”,吴为山走访了不少幸存者。
在访问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常志强时,吴为山听老人回忆了当年亲眼目睹母亲被日本人刺死,弟弟的泪水、鼻涕与母亲的血水、奶水冻凝在一起。这让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欲望,“用雕塑复活那些受屈的亡灵”。以常志强的母亲作为原型,《逃难》系列中的《最后一滴奶》作品中,婴儿趴在死去母亲的身上吸吮最后一滴奶水,距离母亲两米外的地方,另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同样“复活”的还有《家破人亡》中那个被凌辱的,无力地托着刚刚失去生命的儿子,麻木而绝望地向天呼号的母亲。如果泥石“有知”,这组雕塑叩问嘶喊的一定是——“良知何在?”
在雕塑过程中,吴为山除了手塑之外,还使用了刀砍、棒击、棍敲等手法,作品上的斑驳雕痕,仿佛是那段苦难记忆所留下的心灵伤痕。他回忆说,自己在创作时是听着电影《辛德勒名单》的主题音乐完成了每一个形象,那段时间,他常常在深夜连续创作10余个小时。正是这种个人情感与民族情感、人类情感的深刻相融,才有了投射到作品中撼人心魄的苦难与伤痛。
细心的观众或许会留意到,在纪念馆的整个组雕中,没有出现一个日本侵略者的形象,所有人物都是表现中华儿女和遇难同胞。无论是回望那段历史,还是回顾12年前的创作初衷,吴为山想要表达的,始终是:记住历史,不要记住仇恨!“在这组群雕中,遇难者的群像足以佐证日军的凶残与兽行,我们是为祈望和平而塑魂,是为纪念同胞而塑魂。”吴为山说。
眼下的南京已入深秋,江东门附近灌堂的风总是更冷涩一些,行至纪念馆的入口,停驻在吴为山创作的组雕前,不会立刻从车来车往的现代生活中突然坠入那个血腥、惨烈的“历史现场”,却从那种“克制”而“深刻”的表达里,无比贴近地感受着历史深处传来的叩问和悲情,它并不令人生惧,却更让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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