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该在开始时谈谈上次见到林奥劼作品的情景,那是什么时候呢?是在北京某非营利空间的一次展览上,还是在博览会现场最吸引眼球的几件作品中?这个“会玩”的艺术家,某种程度上是他那一代艺术家的典型代表。我之所以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是因为他们的作品的确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然而真正读进去,每个人甚至每件作品又是迥异的。
在香格纳北京展墙上的文本中有三句奇怪的真心话,这三句话源自某画廊邀请林奥劼做展览时,在他提出三个作品方案后,画廊给的他三个回复:
林奥劼提出的三个作品方案是:1.在某一天晚上请一位开锁师傅把他们画廊的门打开;2.去画廊主家拍他家窗外的风景;3.拍摄画廊主并让他说出自己的内心话。
林奥劼 《开锁匠与女主人》 行为,图片,文本 2018,林奥劼把这次经历编成了一个小故事
这件作品所涉及的话题并非一次浅尝辄止的孤例,林奥劼在一系列作品中试图通过这种介入,对艺术家、艺术从业者及整个艺术系统的问题进行反思和批判。
在《谁能坚持到最后》中,林奥劼收集了非营利机构日常讨论和研究的108个关键词并进行配图,但他在网络搜索这些词时,发现搜索的图片与讨论的问题似乎有所悖离;在《我觉得我可以》中,他整理了自己2010年—2018年间的作品资料,去北京的各个画廊投放作品集,希望得到他们的回应。
在《馆长与肝》中,林奥劼讨论了美术馆的发展、馆长陪赞助商喝酒应酬及肝脏受损状况的关系,如果馆长不喝酒,美术馆还能否继续开下去?在《未来博物馆》中,他描述了我们在博物馆或美术馆能看到的艺术的未来,这个未来正是那一个个代表钱的符号吗?
在去香格纳画廊的路上,我在手机里随手列了几个一定要问的感兴趣的问题,并在开头写上“聊天提纲”,而不是采访提纲。
林奥劼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在我们采访的后半程,我边翻画册边随口问他一些关于创作及创作之外的问题;没有问题的时候就沉默片刻,也不觉得有“空气突然安静”的尴尬。
他偶尔谈到自己想在香港的一家非营利空间所在的大厦外墙围上“我想知道资本的真相”的横幅;偶尔又提起UCCA的两次年轻艺术家群展,自己的作品都落选的经历……这些都成为作品册子中一件件正式在列的作品。
朋友宋拓受邀参加策展人鲍栋、孙冬冬在UCCA策划的“ON丨OFF:中国年轻艺术家的观念与实践”展览,林奥劼叫宋拓跟策展人说看看能不能加上他
林奥劼 《三亚好人》 单路视频 彩色有声 16:9 4分44秒 2017
林奥劼和片中的艺术家梁半和戴陈连,在三亚参加第四届华宇青年奖时相认识。他认为他们俩应该是当届能获奖的艺术家,结果不是。此方案曾在UCCA的展览“例外状态:中国境况与艺术考察”和北京民生美术馆2018年群展中两度被否决
临近结束时,我想起香格纳画廊的公众号推送了一条关于林奥劼的“正经”采访,珠玉在前,让我有些不知道如何整理这次采访的文章。
林奥劼建议我先写展评,写到一半,“去他的展评”,不写了,再开始呈现我们的对话。我最终没有选择这种“非常规”的写法,或许这正是他所批判的那个艺术系统中的一小部分问题吧。
林奥劼(以下简写为林):我觉得油画可能不足以表达那么多东西。用鼠标画也可以表达的事,画油画有点麻烦。
林:有,在学校的时候还是以模仿和学习为主,没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表达系统。
林奥劼 《你更愿意做艺术家还是做艺术?》 单路视频 彩色有声 16:9 10分07秒 2013
作品记录了一次二人对谈,林奥劼觉得他们讨论的问题十分无聊,在拍的时候内心想的事会弹幕出现
林:那些极简艺术家我都很喜欢,还有一些观念艺术家。我很不喜欢繁琐的事,直到今天,我的创作一般都用减法,不会有太多很复杂的东西。
林:因为我在这里面,觉得这个事情有问题,再这样发展下去谁也不会有好处。所以我就会想,这个系统能不能有点改变。当然,我不一定能改变,但我就是觉得它们有问题,想改变。
林:可能从《感官的礼物》开始的吧,我看到展览“感官生产”的一篇前言,觉得“说的不就是钱嘛”,就通过另外一个人送了一件礼物(一张钱)给策展人胡斌(我不是那个展览的参展艺术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最后把那张钱贴在了展览现场。
Hi:你考虑大家对你行为的反应吗?比如碰到一个暴躁的对象。(潜台词:不怕被打吗?)
林:我无所谓,我不太怕得罪人。艺术圈得罪人都是不会说出来的,而是会暗暗地捅你一刀。
Hi:这种批判好像不仅限于艺术系统,比如你在一个保安厅上贴的“当代治安研究中心”。
林:影像语言?偶尔会考虑,但其实我还是喜欢一镜过,不过这样观众看起来会很无聊。如果不考虑观众感受,我一般就一镜过。
林:反正不要让别人看了觉得无聊嘛。我很怕看到那些看起来已经很难懂,然后再看说明更难懂的作品,我很服这种艺术家。
艺术家在深圳认识了一位司机,他曾经是特警,在短短的车程时间内林奥劼拍下他讲述一段自己的风花雪月史
林: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但是我觉得艺术性还OK,因为我也不知道现在谁对艺术性有一个标准的定义。
林:我会考虑,但也没什么用。我已经做完了,然后别人说“这不是艺术”,我也没办法。
林:不成功,绝对不成功。如果在成功艺术家跟成功画廊家之间选择,我肯定还是会选成功艺术家。
2019年是香格纳画廊成立的第23周年,也是林奥劼首次在香格纳举办个展,为此他创作了一幅汇集香格纳所有艺术家作品的画
Hi:这次展览中《我觉得我可以》的行为,你拿着自己的作品简历投给画廊,应聘的是什么职位?
林:期待,因为虽然我认识很多画廊,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艺术家,以为我是同行。这次来北京就是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来的,体验一下“北漂”艺术家的感觉。
林:很多画廊都觉得我在讽刺他们。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明明在香格纳有展览,还搞这种事。但是我就想,为什么一个艺术家一定要在一家画廊,不能在别的画廊?为什么艺术家不是互相流通的?
林奥劼 《卑鄙的我》 双频录像 彩色有声 2分18秒,4分10秒 2017
林奥劼研究了亚洲当代艺术空间过往合作过的艺术家,把自己不喜欢的一些艺术家都告诉画廊总监并叫画廊老板以后不要再跟这些艺术家合作
林:是我朋友看了我作品后,觉得作品好像在说某些事,但是又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读了一句很哲学的话,突然就讲到“热带没有哲学家”这句话,后来我就改了下,会不会有空调的热带能出哲学家?
林:会看有没有机会。就像给画廊投简历那个作品,以前早就想过,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做。
林:我近年的关注点是艺术圈,它不是我真正的要说的对象,真正的对象还没显露出来。
展览最开始的一件作品是《我心目中的艺术家》,林奥劼描绘了自己认为好的当代艺术家应该是怎样的
从学习艺术至今20余年,林奥劼总结了三件颠覆自己艺术认知的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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