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倏忽，时光荏苒，转眼间我们就要告别2018了。在这一年里，你也许如愿见到了某些心仪已久的戏曲名家，也如愿看到了某些心心念念的剧目，当然也可能遗憾地同某些名家、剧目擦肩而过。而我们今天并不聊2018，且以恋旧之眼回溯过去，瞥一眼30年前也就是1988年的戏曲圈，数一数有哪些人和戏让你一路沉吟到今。

　　1988年，文华奖和上海戏剧白玉兰表演艺术奖彼时尚未降生，还处在最初的孕育阶段。而中国戏剧梅花奖自1984年创立之后，作为戏剧表演的最高奖项在戏曲界一直受到普遍关注。至1988年已是第五届了，这一年共有21位优秀中青年演员凭借着前一年在京献演的剧目而顺利“夺梅”，其中戏曲演员有15位。

　　在之后的二三十年里，这些名字依然在戏曲舞台上熠熠生光，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新的感动。当年的梅花奖得主中有一名秦腔演员戴春荣，那时的她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让她真正得以家喻户晓的并不是在戏曲舞台上塑造的哪个形象，而是9年后在电视荧幕上塑造起来的艺术形象——《还珠格格》中的皇后娘娘，正是这个角色让她一时红遍了大江南北。她和容嬷嬷一起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坏人往往比好人更容易让人记住。

　　说起电视荧幕，越剧应该是较早懂得通过电视传播手段来“营销”自己的剧种之一。在1984年、1986年相继举办了两届“上录杯”江、浙、沪越剧青年演员电视汇演大奖赛之后，在这一年又推出了全国青年越剧演员电视大选赛，这档越剧选秀节目也成了当年江浙沪人民在茶前饭后的重要谈资。在大选赛中，赵志刚、夏赛丽、郑国凤、周明、何英、吴素英、陈颖、黄依群、董柯娣、胡敏华和陶卉被评为最佳演员。越剧界在这一年还带来了金采风、萧雅和曹银娣主演的《汉文皇后》和吕瑞英、张桂凤、陈琦、沈于兰主演的《辽宫花溅泪》等越剧电视剧。

　　这一年，戏曲选秀节目势如雨后春笋，为大陆的电视选秀节目打出了极为漂亮的头阵，开了文艺界风气之先。陕西省举办了“公主杯”西北五省（区）秦腔新秀电视大赛，李娟、李小峰、谢红娟、武红霞、谭建勋、赵会生、肖英等演员在本次选拔赛中脱颖而出。河南省则举办了全国首届中青年豫剧演员电视大奖赛，虎美玲、小香玉、党玉倩、张宝英、许青枝、张敬盟等一大批优秀中青年演员在本次大奖赛中大放异彩……

　　黄梅戏则在这一年开春之际便相继给我们带来了黄梅戏音乐电视剧《西厢记》和反映黄梅戏艺术大师严凤英坎坷一生的15集艺术人物传记电视连续剧《严凤英》。一部《严凤英》，集集都催泪，曲曲皆断肠，一时赚尽观众多少悲欢泪，主演马兰也凭借在本剧中塑造的严凤英一角而斩获了当年中国电视“金鹰奖”和“飞天奖”的最佳女主演奖。这一年绝对是马兰的丰收之年，她除了以上两部作品外还同黄新德、卢伟强一起主演了黄梅戏电视剧《劈棺惊梦》，也极受观众欢迎。

　　此外，戏曲电影在那时也非常流行。当时的电影院就跟如今的中小型剧场差不多，座位还是不少的，而放映戏曲电影时几乎都能满座。越剧女小生茅威涛凭借着1984年在越剧电影《五女拜寿》中捧起的那碗姜汤成为了全民心中的超级暖男之后，剧作家顾锡东先生又开始向其倾注撩人的才气。彼时，《陆游与唐琬》还在顾伯伯的构思当中，而她同何赛飞、陈辉玲合演的一部《唐伯虎落第》在上演的两年间已撩动了万千越迷，并在这一年拍摄成了戏曲电影《唐伯虎》在全国放映，谱写了撩妹教程的新篇章。

　　老电影院和戏曲电影，无疑是那个时代不可或缺的重要记忆。这一年出品的戏曲电影的还有评剧《抢状元》（张淑桂、李春凤等主演）、蒲剧《烟花泪》（根据蒲剧《打神告庙》、《情探》改编，任跟心、雷俊生主演）和豫剧《鸳鸯戏水》（王希玲、小香玉主演）等。此外，以裴艳玲的真实经历为蓝本创作并有她本人参演（饰演台上钟馗）的反映戏曲人生活的电影作品《人·鬼·情》，在法国和巴西这一年举办的国际电影节上都捧回了国际大奖。

　　80年代的戏曲圈，各个剧种正时兴举办各自杰出艺术家们的艺术研讨会和流派艺术专场，对前辈大师的艺术能有所回顾和总结，其各自的传人也能有一个集体亮相的机会，这对观众而言也是难得可以“大快朵颐”的盛会。

　　那年的京剧界，1月份举办了奚（啸伯）派艺术专场，3月份举办了袁世海艺术生活60年纪念演出，4月份举办了侯喜瑞艺术专场，5月份举办了首届海内外梅兰芳艺术大汇演，10月份举办了中国南派京剧研讨会及其专场演出，12月份举办了纪念李多奎、李盛泉老旦专场演出……木心先生说：“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换言之，那时的艺术专场也好看，剧目精美有样子。

　　继前一年冬天在杭举办了傅（全香）派艺术研讨会和专场演出后，这一年的越剧界又迎来了戚（雅仙）派演唱会和范（瑞娟）派演唱会。彼时，与她们同属一代且相互熟识的沪剧表演艺术家丁是娥老师也一直想举办一次个人演唱会，对自己半个世纪以来的舞台艺术能有所总结。然而她却在这一年6月28日不幸溘然长逝，终究未能如愿。人虽已去，风华长存，其在《芦荡火种》中的“智斗”、“办喜事”，《罗汉钱》中的“燕燕做媒”、“回忆”，《雷雨》中的“盘凤”，《甲午海战》中的“祭海”等经典唱段至今仍脍炙人口。在参加这一年范（瑞娟）派演唱会的范派弟子中，“小范瑞娟”陈琦是相当受观众欢迎的一位。她在这一年还迎来了一位新的搭档，就是从西安借调而来的傅派名家胡佩娣，她们俩的合作被越剧观众视为“范傅黄金组合”。前一年北方昆曲剧院演出的《南唐遗事》带来了戏曲舞台上的“李煜热”，她们俩合作的剧目正是反映南唐后主李煜的爱情和家国生活的《问君能有几多愁》。胡佩娣为了塑造好其中的小周后一角，据说一只金缕鞋踢了上万遍。

　　▲ 越剧《问君能有几多愁》，胡佩娣饰小周后也是在这一年，胡佩娣原先所在的西安市越剧团被撤销了。越剧、豫剧、黄梅戏、评剧等地方戏中的几个大剧种，在解放后可谓遍地开花，其剧团分布范围较广，那些客居他乡的剧团在八九十年代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市场冲击，实在难以为继便开始纷纷解散。曾也辉煌过，最后却不得不落寞谢幕的西安市越剧团，便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这一年，上海越剧院则将原西安市越剧团在29年前创排的一个剧目《状元打更》重新搬上了越剧舞台，由赵志刚、孙智君、张国华主演。此后的三十年间，该剧在上海越剧院几经复排，依然颇受观众的欢迎。

　　1988年2月16日，曾经“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周传瑛先生不幸病逝，给昆剧界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许多经典昆剧折子戏未及传授便已随之而逝了，不禁令人扼腕。

　　就在前一年，病中的周先生将《白罗衫·看状》一折传授给了石小梅，可惜尚未彩排，他便已故去。是年，石小梅的先生张弘挥动其生花妙笔，以《看状》为原点向两端延伸，将《白罗衫》残本整理成了一部大戏。石小梅的全本《白罗衫》一经首演就震惊四座，而今回头再来看它俨然已成为江苏省昆剧院的经典之作。从残本到经典，《白罗衫》堪称是古本今化的典范。今年，《白罗衫》首演三十周年的纪念演出甚为频繁，这恰也证明了其生命力所在，石小梅师徒合演版和弟子们的传承版在公演之时再度圈粉无数。

　　省昆的《白罗衫》在那年自是赢得了不少赞誉，而建团十周年的上海昆剧团也不妨多让，是年11月首演的改编本《占花魁》也是实力圈粉。其中的《湖楼》、《受吐》两折也是直接传承自昆剧“传”字辈艺术家，其余四折经过改写而将其串成了全本大戏，着重刻划了卖油郎秦钟质朴的人格及与王美娘之间的纯真恋情。因为经典，所以无法遗忘。岳美缇塑造的卖油郎秦钟，张静娴塑造的王美娘，至今仍是她们身上不可剥离的重要标签之一。

　　《曹操与杨修》则是那年京剧界杀出的一匹黑马，它的横空出世让整个戏曲界都喜出望外。慧眼识珠的尚长荣老师曾在前一年携陈亚先的该剧本南下，叩开了上海京剧院的大门，同时也顺利撬开了上京领导层的心门。1988年12月16日，尚长荣和言兴朋主演的《曹操与杨修》在天津首演，让在场观众和专家无不耳目一新，这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即获当年全国京剧新剧目汇演的“优秀新剧目奖”。此后，该剧一路过关斩将，获奖无数，被誉为“新时期中国戏曲里程碑式作品”。三十年后，今年它又以3D电影的崭新形式亮相在电影银幕上。长歌一曲英雄误，一步一吟唱到今。

　　当年，同《曹操与杨修》一起亮相文化部在天津举办的全国京剧新剧目汇演的，还有上海京剧院的《潘月樵传奇》（关怀主演），中国京剧院的《调寂审渊》（冯志孝主演）、《甘棠夫人》（张曼玲主演）、《香港行》（陈俊、陈淑芳、刘琢瑜、徐美玲主演）、《草莽劫》（与天津青年京剧团合作演出），天津市京剧团的《探母吟》（杨乃彭、张凤云、高淑芳、邓沐玮主演），天津市京剧三团的《金翅大鹏》（张幼麟主演），湖北京剧院的《膏药章》（朱世慧主演），江苏省京剧院的《红菱艳》（黄孝慈主演），甘肃省京剧团的《原野》（陈霖苍主演）等，令津门观众一时尽兴，回味无穷。

　　在这一年的11月28日至12月16日，北京还举办了首届中国戏剧节，献演的19台节目中戏曲占了9台，涵盖京剧、昆剧、川剧、豫剧、婺剧、赣剧、湘剧、评剧、秦腔、梨园戏、蒲州梆子、河北梆子等十数个剧种。这九台戏曲分别是中国戏曲学院京剧《龙凤呈祥》，北方昆曲剧院《南唐遗事》，长春评剧院《契丹魂》，湖南省湘剧院《山鬼》，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节妇吟》，昆、赣、川、婺合演版《白蛇传》，集河北、河南、陕西和陕西梆子于一炉的《梆子集锦》，北京京剧院、战友京剧团和天津市青年京剧团共同献演的《京剧新排》，还有川剧折子戏组台《川剧之花》。各剧种争妍斗丽，精彩纷呈，中国戏剧节的孔雀开屏格局由此奠定。

　　也正在这将近年尾的时候，第六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的冲击者们也各自携戏晋京献演了，有15名戏曲演员将会在第二年的颁奖典礼上光荣捧回奖杯。这其中就有我们大家都极为熟悉的湘剧名家左大玢——经典版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及其续集中观音菩萨的扮演者。

　　著名剧作家魏明伦在前一年创作的川剧新编历史剧《夕照祁山》是年也正式同读者和观众见面了，剧本刊发在《新剧本》杂志，而该剧也由自贡市川剧团付排，川剧名家杨昌林饰演诸葛亮，首演后受邀赴成都、北京等地演出，反响相当热烈。是年，曲润海先生则执笔改编了晋剧传统戏《富贵图》，去芜存精，使该剧在晋剧舞台上绽放了更加夺目的光彩。在这一年首演并影响至今的剧目还有评剧《离宫怨》（中国评剧院一团）、花鼓戏《儿大女大》（邵阳市花鼓戏剧团）、花朝戏《双花缘》（紫金县花朝戏剧团）、婺剧《白鲞娘》（武义婺剧团）、扬剧《上访专业户》（江苏省扬州市扬剧团）等。

　　这一年，面向戏剧文本评出的是第二届田汉戏剧文学奖和第四届全国优秀剧本奖，这些奖项可谓紧紧把握住了当时戏剧圈的脉搏，获奖剧目与高口碑的舞台演出剧目相当契合。郭启宏的昆剧《南唐遗事》、董振波的评剧《风流寡妇》、徐棻与胡成德的川剧《田姐与庄周》、舒羽的赣剧《邯郸梦记》、齐飞的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陈亚先的巴陵戏《曹操与杨修》（没错，原先就是巴陵戏剧本，被咱们明睿的尚老师“巧取”过来后给掰成了京剧本子）和王仁杰的梨园戏《节妇吟》等优秀剧作都榜上有名。

　　2018年，大家都说这是一个悲伤的年份，有好多艺术大师都离我们远去了。而那一年同样是个悲伤的年份，除了上文中提到的昆剧表演艺术家周传瑛老师和沪剧表演艺术家丁是娥老师，还有许多德艺双馨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和戏曲工作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金开芳（1902-1988），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评剧重要奠基人之一，工旦角，代表作有《朱买臣休妻》、《花为媒》、《马寡妇开店》、《杨三姐告状》等。

　　吴松岩（1904-1988），京剧金（少山）派花脸传人，为金少山大弟子，代表作有《探阴山》、《五台山》、《大回朝》、《探皇陵》、《断后龙袍》、《渭水河》等。

　　袁杏宝（1906-1988），京胡名家，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黄桂秋的琴师，为京剧黄派艺术的创立作出了极大贡献。

　　筱桂花（1908-1988），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代表作有《昭君出塞》、《王华买父》、《岳霄醉酒》、《马振华哀史》等。

　　陈大濩（1910-1988），京剧名老生，能编能改，代表作有《斩祢衡》、《孙安动本》、《战太平》、《搜孤救孤》等。

　　陈盛泰(1911-1988)，原名陈文瑞，生于梨园世家，工京剧小生，中年后从事京剧教育工作，代表作有《孝感天》等。

　　周企何（1911-1988），著名川剧丑角表演艺术家，代表作有《御河桥》、《彩楼记》、《玉簪记》、《意中缘》、《秋江》等。

　　周铨庵（1911-1988），著名昆曲曲家，能戏较多，有《长生殿·小宴》、《佳期》、《絮阁》、《思凡》、《游园惊梦》等。

　　周传瑛（1912-1988），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工小生，主巾生、鞋皮生、翎子生、冠生，能戏甚多，代表作有《十五贯》及《雷峰塔》、《占花魁》、《牡丹亭》、《西楼记》、《彩楼记》、《白罗衫》、《玉簪记》、《铁冠图》、《长生殿》等剧中的经典折子戏等。

　　吴琛（1912-1988），著名戏曲导演，《祥林嫂》、《西厢记》、《红楼梦》等越剧经典剧目的主要编导，参与黄梅戏《天仙配》、锡剧《双推磨》、吕剧《李二嫂改嫁》等剧的辅导加工。

　　徐桂芳（1913-1988），著名淮剧表演艺术家，代表作有《杨八姐游春》、《探寒窑》、《大禹治水》、《牙痕记》等。

　　傅德威（1916-1988），京剧武生名家，杨小楼、尚和玉弟子，代表作有《挑滑车》、《战滁州》、《青石山》等。

　　任心才（1919-1988），人称“任红脸”，著名山东梆子表演艺术家，任派艺术创始人，代表作有《闯幽州》、《斩黄袍》、《临潼山》、《辕门斩子》、《诸葛亮吊孝》、《严海斗》等。

　　毛佩卿（1919-1988），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工小生，唱腔颇有个人特色，代表作有《红鬃烈马》、《梁祝哀史》、《吕布与貂蝉》等。

　　谢禄（1920-1988），河南曲剧黑头创腔艺术家，擅演包公戏，代表作有《打銮驾》、《跪韩铺》、《斩白袍》、《秦香莲》等。

　　丁是娥（1923-1988），著名沪剧表演艺术家，沪剧丁派艺术创始人，代表作有《罗汉钱》、《芦荡火种》、《雷雨》、《蝴蝶夫人》、《甲午海战》、《鸡毛飞上天》等。

　　鑫艳玲（1926-1988），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评剧鑫派艺术创始人，代表作有《新贫女泪》、《新打狗劝夫》、《祥林嫂》、《小女婿》等。

　　潘璟琍（1936-1988），原名潘忠霞，艺名筱玉琴，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代表作有《夫妻观灯》、《梁山伯与祝英台》、《春香传》、《西楼会》等。

　　京剧“四小须生”中的穆宇和陆地园则出生于这一年。奈何运数无常，京剧神童陆地园谢世至今不觉也已十年有余了。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