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触金小尧之前，我手里拿到的仅仅是一本几乎没有文字的钴蓝色封面的作品电子图册。“钴蓝”是他在单行道画廊举办的第一次个展的题目，同名的册子里记录了他四年来的水彩画创作。这一并不具有强烈感官刺激的媒介，并没有影响我和他聊天的兴趣。在我们接触的短短时间之内，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位“90后”艺术家身上的阳光、开朗的气质。他不惮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我讲起自己的性格和创作，而听到关于创作想法的问题时，又常常会认真地深思片刻，再严肃地做出回答。

　　在正式认识金小尧之前几天，我曾和他在漳州美术馆有过一面之缘。然而我们却是在聊天的过程中，才逐渐确认了那次偶然碰面。之所以如此迟钝，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参展的是两件油画作品，而我们此刻所在的展厅里，却是他的水彩个展。

　　事实上，在四年前的毕业展上，金小尧花了半年的时间创作的作品便是油画，并且早早被藏家收藏。不过那种精耕细作的创作方式令他的作品产量极低，而且再努力去画也没有办法超过毕业创作的巅峰。“画了好几次都不如那张，我就很沮丧，没有办法继续画下去。当时自己即将从学校踏入社会，遇到很多问题，在状态上也达不到我想要的饱满而稳定的程度。”

　　金小尧的工作室里，至今仍放着数张画了一两年仍未完成的油画，一层层地覆盖，却越来越拘谨；不断地破坏，但始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我问起他心中满意的标准究竟是什么，金小尧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这张画可以让我完全沉浸在某种情感中，那种浓度能够让我承受不住。当然对于油画来说，造型、色彩和构图是最基本的，但核心的判断是，它应该是能让我自己感动得流泪的创作。”

　　巨蟹座，B型血。提起灾难级别的情绪化和多愁善感，金小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示生在这样一个皮囊里实在有些不幸，“说好听点，是富于思辨和感受力强，说难听了就是矫情，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如何在商场活下去，但是感谢艺术让过于敏感的灵魂有一个归宿。”

　　本科毕业之后，金小尧并没有直接成为一个职业艺术家。他目前偶尔会在央美教材料课，也做过很多材料普及讲座，而在各种教育机构的教学则是从学生时期一直持续至今日。他对材料感兴趣，除了因为大学时接受的专业知识，一个偶然的原因是自己的一张画变了色。用他的话来说，“我不能允许自己的画在我离世之前就先消亡褪色了，在这样的诉求下开始研究材料。”

　　正是因为这种研究，金小尧还有一个有趣的身份，在网上测评所有的顶级材料，帮身边的很多艺术家、朋友解决创作材料上的问题。在单行道画廊的二层，金小尧的个展“钴蓝”中不少作品直接画在印有纸张信息的样纸上，这些可能比成品质量还要稍好一些的样纸无疑满足了他对于材料的挑剔，而那些信息文字也使得原本的水彩作品在构图上产生一种奇异效果。

　　从三年前的8月份西藏之行后创作的水彩画算起，到今天三年半的时间里，金小尧对于水彩的把握逐渐成熟。在他看来，与油画反复增叠和涂抹的厚重感和深邃性不同，水彩是“一招定胜负”，成败皆在一瞬间。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展览开幕时间提前，他在展览前一个月内完成了23张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尽管很多作品都是在旅行的过程中完成的，然而展览现场仍然还原了金小尧工作室的桌面，让他在展览持续期间进行现场创作。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小瓶钴蓝色粉，这种比普通颜料贵四倍的颜料，始终或多或少地出现在他几乎所有的作品中。或许是因为金属的缘故，颜色呈现出一种浓郁、鲜艳的蓝。

　　不过随着重金属被限制使用，钴蓝这种颜料也面临着被限制使用，或许十年之后就会从市面消失了。“每次用它的时候，我的感情都很复杂，它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导致了印象派的诞生。而它现在被边缘化，就像当代艺术中被边缘化的绘画本身。”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毕业之后为什么选择教学，而没有成为职业艺术家？

　　金小尧（以下简写为金）：我觉得做职业艺术家是一件特别需要历练和表达态度的事情。我非常想做一个职业艺术家，但是此前一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搁置。如果谈点教育理想的话，教学这件事可以拉平一下我周边的学生或艺术家和西方学生的基础认知，其实对整个行业非常有意义。不过很多朋友都是先认识我这个人，然后才知道我的画还不错，这并不是个人的期盼。这次展览算是一个开始，在教育上能帮到别人的同时，我当然希望自己作为一个画家被认可。

　　金：其实我从本科考上美院开始就在外面教课，因为太想毕业以后直接做艺术家，那段时间停了所有的课程，以为自己可以靠画画生存，结果让自己陷入了困境。本科毕业创作被藏家收藏，但发现钱很快就花完了。在不知道下个月的房租在哪里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很安心地创作，自己都觉得创作意图有点不轨，所以我调整了一两年，重新开始上课。

　　金：拍照拍不出来。因为经过镜头和电子处理器或者甚至胶片处理器之后，它呈现出来的是摄影的美，和我肉眼看到的很不相同，所以才会选择画下来。这件事情是从2015年8月去西藏开始的，在之前的旅行中都只能拍照，没有现场画油画的能力，后来选择了水彩，从此一发不可收。

　　金：看我朋友圈的朋友都知道，这个家伙隔三岔五就会画一下日落，会认为这个是一种日记性质的创作。但是对我来说，可能半个月才会遇到一次完美的日落，不像日记每天都可以写。我要把当地的气候、日落的时间、空气的湿度以及自己的感受都通过作品表达出来。我更愿意称之为诗，因为它必须在我有感而发的情况才会出现。

　　金：因为在日出和日落的时候，色彩是最丰富的，印象派的画家便是在画日出日落。在学生时代，老师也都推荐我们日出日落时画，中午时休息，因为太阳光最烈的时候，明暗关系更强，颜色就削弱了。我一般会根据天色进行选择，如果觉得今天很棒，就会提前半小时开车或打车到预定地点等日落。

　　金：最多地方是在欧洲和罗马湖。除了工作室之外，我基本上是走到哪儿画到哪儿。如果去一个地方五天，大概有三天的时间在画画，当然一般是在日出日落时。

　　Hi：你的作品尺寸都偏小，但展览现场有两张根据小尺幅作品放大的作品，为什么？

　　金：这是两种意义上的放大。展厅里的水彩小画《火之谷》，并列呈现了一张我自己用油画画的更大版本，放大了16倍，这也是我唯一一张转换成功的“大作品”；而前言边上那张《灵魂寄居之所No.2》是和一张复制版画并列呈现的，大概是原来的4倍到8倍大，用堪称完美的电子技术实现，相当于放大镜的作用。我也知道我作品的大小不适合挂在墙上观看，因为创作的状态就是在桌子上、手心里，挂在墙上的时候感觉就变了。但是，我也希望呈现一种观众心目中所需求的尺寸，所以将两种大小尺寸并列呈现。我相信看过现场原作的朋友都会理解，现在的小尺寸更加有温度。

　　金：首先是心理需求，而且这个大尺幅的作品目前是非卖品，目前没有考虑到商业上的需求。从展览的角度上，它也是我作为艺术家的某种渴望，因为对我来说，工作时间是近似的，但是我不知道观众的体验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当我用油画或堪称完美的数码放大，使它们的笔触和小画完全一致，我发现反而是小画的观看体验更好，也证明了我画的尺幅是对的。

　　金：大概在今年6月份，从欧洲游学归来，我画了一张人像作品，觉得体验似乎不太一样了，我可以把人物的神态控制得更好。10月份的时候，一方面在央美上课，认真而疲惫，一方面又期待着自己的展览，也有许多情感和愿望的涌动，心理状态非常微妙。但是在某种直觉的引导下，我知道如果自己画了这些画就会出现，如果不画它就溜走了。在画画的过程中，有两到三天是画得不尽如人意，但是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惊喜，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好，一张接一张画得非常开心。我觉得很难再有这样的状态了，我画画这么久，这种感觉并不多见。

　　金：水彩的确是一种充满意外的材料，我现在也在大量利用它本身的水的特性。使用水彩的过程一定是意外的、不可控的，但是结果、方向、水准可控。我之前会允许画画过程中出现另外一种感受，然后顺着那种感受去画；现在基本上不会这样，因为语言更加熟练了，我想要的画面效果，都能如我所愿地呈现。

　　金：我本科毕业没有读研，一是想做个展览，二是想把在学校所知所学消化一下。四年之后才把展览做出来，已经不是我毕业时所想的那个展览了。2018年经历的各种事件和历练让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展览，包括姥爷和爷爷两个很重要的亲人离世，他们是鲁美和央美的老教授，对我的期望很高，所以想在一年的丧期之内给他们一个汇报。这种非常个人化的推动力，让我相比于之前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包括绘画和自己的选择。而拥有一个自己的展览，这也大概是学画二十年来，越发强烈的一个梦想，今天终于实现。未来的发展，还要积跬步至千里。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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